近日咖啡界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大正資本(Centurium Capital)收購藍瓶咖啡(Blue Bottle Coffee)的消息。這宗交易在財經資訊平台上更新得極快,回看當年,雀巢(Nestlé)在 2017 年以五億美元入股,如今據報以約四億美元轉手,寧願蝕價也要離場。這反映了一個現實:精品品牌的慢活靈魂,往往難以契合傳統大財團對高增長回報的胃口。
對大型機構而言,經營藍瓶咖啡並非易事。截至 2025 年年中,其年收入約為二點五億美元,三分之二來自美國本土,亞太區佔三分之一。相比起大正資本旗下瑞幸咖啡那種鋪天蓋地的擴張速度,藍瓶一直固守「慢」的哲學。創辦人詹姆斯·弗里曼(James Freeman)有幾項著名堅持:咖啡豆烘焙後超過四十八小時便棄用,且必須現場慢沖。這種慢工出細活的儀式感,將咖啡店轉化成了一個信眾「參拜」的藝術殿堂。
作為一個建築愛好者,我一直很欣賞藍瓶的門市設計。在日本朝聖時,最深刻的是那種「四面台」式的吧枱佈置。咖啡師站在店中央,像在紅館演出一樣,讓顧客三百六十度圍觀其精準的手勢。這不只是買一杯咖啡,而是在參與一場表演,用豔羨的目光望著這群藝術家為你完成一件作品。這種精品化與藝術化的結合,正是品牌最核心的價值。
這份美學背後的功臣,是日本設計師長坂常(Jo Nagasaka)。他是藍瓶多間名店的靈魂人物,包括香港中環擺花街的分店,也是出自他的手筆。長坂常信奉「半建築」理論,主張在舊建築翻新時,保留舊有的肌理,再注入新技術與材料,讓新舊融合。東京清澄白河店由舊倉庫改建,走的是精緻工業風;而京都南禪寺店則由百年傳統「町家」民居翻新,將老木樑與摩登落地玻璃完美對碰。
而在京都,還有一間由百年單車舖「辻森自行車店」改建而成的京都六角店。店鋪保留了原有的老屋頂結構,二樓甚至擺放了單車作裝飾,感覺非常可愛。這種新舊交織的和諧感,配合充足的光線與簡約線條,讓空間充滿通透感,像極了一座現代美術館。這種對建築工藝的精雕細琢,固然能吸引人千里迢迢去朝聖,但也注定了其擴張步伐必然緩慢。
隨着瑞幸體系的資本進駐,這份優雅的匠人精神與「半建築」的空間美學,能否在快速擴張的壓力下保持不變?這大概是所有藍瓶迷最關心的事。當精品咖啡的藝術品屬性,遇上追求規模化的商品邏輯,那種願意讓人排隊靜候、看著咖啡慢慢滴漏的閒情,或許會變得更加奢侈。
單志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