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長貝森特（Bessent）試圖穩定國債市場長端收益率的努力，遭遇嚴重挫折。美國財政部宣布，在最新一次操作中將回購最多60億美元的長期國債，此金額是此前20億美元上限的三倍，也高於8月公布的最低40億美元。然而，此舉非但未能壓低收益率，反而引發長期國債的另一輪大幅拋售。
基準10年期國債收益率攀升至約4.84%，為2023年11月以來最高水平；30年期收益率則升至約5.3%，亦逼近近三年未見的高位。這輪走勢尤其具破壞性，因為投資者原本已將貝森特的干預解讀為當局試圖為長期借貸成本設定上限。然而，市場卻直接衝破了這條所謂的「底線」。
股市的反應同樣負面。國債收益率上升，會提高未來企業盈利的折現率，從而降低長期增長型公司的現值。隨著債券收益率攀升，美國三大股指全線受壓，再次印證國債市場依然是全球資產定價的根本錨定因素。
60億美元規模太小，不足以改變市場
核心問題在於，回購規模與國債市場體量嚴重不匹配。60億美元的操作看似龐大，但相對於約32萬億美元的國債市場，可謂微不足道。即使與5.5萬億美元的20年期及30年期未償還國債相比，也顯得十分有限。
財政部的計劃主要旨在通過購買較舊、交投不活躍的證券來改善流動性，並非正式以設定收益率目標或永久降低借貸成本為目的。財政部官員強調，計劃旨在支持市場運作，而非操縱政府債券的均衡價格。儘管如此，投資者難免將回購額度的大幅提高，視為華盛頓當局對長端收益率突破5%日益感到不安的信號。
而這個信號可能適得其反。由於凸顯了官方對收益率上升的擔憂，此舉可能反而鼓勵投資者試探財政部的決心。市場參與者或會推斷，60億美元已是政治上可行的最大干預規模，而非無限購買計劃的開端。若果真如此，這次操作僅能提供暫時的流動性支持，無法解決根本的供需失衡。
結構性壓力依舊
最新一輪拋售反映的是多種力量，小型回購無法逆轉。首先，美國政府持續錄得巨額財政赤字，即使利息支出增加，仍需大量發行新債。其次，財政部必須為龐大的到期債務再融資，這在整條收益率曲線上持續構成供應壓力。政府公共債務總額正逼近40萬億美元，而可交易國債餘額已超過30萬億美元。
第三，投資者要求持有長期債券獲得更高補償。這種額外補償，即期限溢價，反映市場對通脹、財政政策、債務供應及未來利率路徑的不確定性。即使聯儲局下調短期利率，若投資者認為通脹與政府借貸將持續高企，長期收益率仍可能繼續上升。
通脹憂慮尤為關鍵。經濟韌性強、財政支出龐大，加上能源價格可能上漲，均可能拖慢通脹回歸聯儲局2%目標的步伐。因此，投資者或不願以不足以補償持久通脹及貨幣貶值風險的收益率，購買20年或30年期債券。
聯儲局會否出手干預？
貝森特的最佳希望，或許最終仍要依賴聯儲局的支持。聯儲局可重啟大規模國債購買 – 即量化寬鬆（QE）。事實上，儘管言論立場偏鷹，聯儲局過去九個月一直透過一項名為「儲備管理」的計劃擴張資產負債表，形同靜悄悄的QE。
然而，要實質改變市場心理，所需規模可能極為龐大。1至2萬億美元的量寬，遠超財政部的回購規模，可消化相當部分的賣壓。此舉亦可降低期限溢價，支持債券價格，並紓緩股市估值的壓力。
但這類政策伴隨重大風險。大規模購買或會削弱美元、重燃通脹預期，並引發市場對央行獨立性受財政政策干預的擔憂。若投資者認為聯儲局被迫為政府赤字融資，他們或會要求更高的期限溢價，結果將適得其反。
目前來看，財政部的干預未能壓低收益率。除非財政政策變得更為可信、通脹壓力明顯緩解，或聯儲局提供實質支持，否則長端債券拋售趨勢恐難扭轉。貝森特或許在緩解部分匯市壓力上取得成功，但國債市場這個對手要龐大和棘手得多。
陳俊文（Norman）是一位獨立投資策略師，擁有超過30年專業投資經驗，曾在家族辦公室、銀行、精品基金公司、財富管理公司工作。在其職業生涯中，管理過多種資產，包括全球股票投資組合、多元資產投資組合、基金中的基金和可轉換債券基金。Norman對全球金融市場及多種投資資產具深入了解，包括全球股票、債券（高等級、高收益、混合、可轉換）、衍生性商品（選擇權、認股權證、掉期等）以及各類多頭和多頭產品對沖基金。他經常接受媒體採訪，並曾擔任多家大專院校專業金融課程的客座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