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伊朗發動斬首行動已近一星期，中東緊張局勢急劇升溫。隨着戰事持續，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環球能源供應面臨嚴重干擾，油價直撲每桶80美元水平。這場衝突不僅牽動地緣政治局勢，更在全球金融市場掀起波瀾。
市場異象：美元跑贏黃金
投資市場迅速進入避險模式，亞洲股市爆發小股災，南韓股市更一度跌停熔斷。然而，最令市場意外的是避險資產的表現——傳統避險王者的黃金竟然閃跌，反而本年被看淡的美元成為資金避難所，美匯指數急升至99水平。為何戰爭爆發下，美元能夠跑贏黃金？
筆者認為這主要與倉位問題有關。戰爭爆發前期，投資者意識到將出現巨大不確定性，傾向減持風險資產及降低槓桿，將資產套現並轉為持有美元，形成「現金為王」的局面。反之，黃金去年飆升64%，創下46年來最大升幅。黃金漸漸從避險資產角色轉變為資金追捧對象，當市場去槓桿時，表現良好的資產反而首當其衝，遭到猛烈拋售。
另一方面，能源價格急升令市場預期美國通脹居高不下，聯儲局難以大幅度減息。反映市場預期的Fed Watch數據顯示，戰爭爆發前市場預期年底減息機會約40%，目前已跌至約兩成，支持美元強勢。
歐洲滯脹風險與美元相對優勢
油價飆升對全球經濟帶來影響，特別是依賴中東石油的歐洲地區。歐洲央行委員甚至不排除加息的可能性，但歐元卻繼續沉底。環觀全球局勢，能源價格急升不僅推高通脹前景，市場更評估供應鏈受影響對歐洲經濟會否造成毀滅性影響。若通脹與經濟衰退同時出現，形成滯脹，資金可能流出歐元區，令歐元受壓。相比之下，美國本身生產石油能源，經濟打擊相對較小，美元上升反映投資者預期美伊戰爭下美國經濟相對硬淨。
現時局勢已演變為「膽小鬼遊戲」——兩邊對峙，誰先退縮誰就是輸家，但雙方勇往直前則會攬炒。特朗普目前不願派地面部隊，依靠庫爾德武裝部隊發動政變，但在伊朗極權統治下缺乏反抗軍，推翻政府相當困難。若派地面部隊又可能泥足深陷，影響中期選舉共和黨選情。因此，現在並不是特朗普說退就退，戰爭已經開打，隨便撤退美國將會面臨重大的政治打擊，要重要去年在解放日後在對等關稅上退卻，出現股市V彈的情況，似乎不大可能。
霍爾木茲海峽戰略關鍵
霍爾木茲海峽雖然狹小，但全球五分一石油天然氣經此航道運輸，掌握環球經濟命脈。數據顯示，約80%能源經此運往亞洲——中國向伊朗購買石油的90%、日本原油的90%、韓國原油的約80%都經過這個海峽。海峽被封鎖，如同箍住全球經濟的動脈。
伊朗地勢易守難攻，只需部署導彈無人機，對經過船隻發動襲擊已防不勝防。即使特朗普承諾為油船護航，暫時未見明顯效果。海峽被封鎖不僅影響亞洲，海灣產油國也受重創——他們85%食物經此入口，產油收入同時中斷，對管治帶來巨大挑戰。
中東資金走向成關鍵變數
更深層的隱憂是中東資金會否撤出美國投資市場。一直以來，中東是美國金融穩定的重要角色，石油美元體系下，阿拉伯國家與美國有秘密協議，石油以美元結算，賣油收回的美元重新循環購買美國資產，維持美元世界通行。近年中東力量轉移買美股，支持美股年年攀升。
目前中東主權基金總規模約4萬億美元，包括沙地阿拉伯、阿聯酋、科威特、卡塔爾等。當伊朗向美國中東盟友發動無差別襲擊，顯示美國導彈防禦系統無法保護盟友，中東國家要求美國採取更多行動——升級摧毀伊朗政權，或向伊朗談判停戰。他們的最大訴求是盡快開通霍爾木茲海峽，若欠缺石油收益，可能套現美股投資，威逼美國行動升級，屆時必然對美股帶來巨大震盪。
後市展望與投資策略
基於以上三大原因 – 油價急升、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中斷全球供應鏈及中東資金或撤出美國投資，後市形勢不樂觀，必須慎防美股或環球股市下一波沽售。美元和油價急升對環球市場是凶兆——美元急升代表投資者去槓桿，之後甚至沽售資產套取美元流動性；油價急升衝擊環球經濟，顯示能源供應鏈斷裂風險上升。
短期內似乎沒有快速解決方法，雙方處於消耗戰。較可能出現的情況是特朗普需要將軍事行動升級，戰爭擴大對環球不確定性影響更大。這個膠著狀況顯示霍爾木茲海峽將被封鎖一段時間，市場難以出現V彈。
策略上，投資者宜傾向去槓桿，減持手上投資。至於買黃金還是美元，現階段仍處去槓桿時期，美元可望跑贏黃金。市況巨大不確定性下，始終是現金為王，大家都想取得更多美元流動性。黃金近半年有巨大升幅，將是被減持對象，尤其許多投資者之前用槓桿買入黃金，現在可能成為沽售對象，甚至出現巨大平倉風險。
張建泰 (Ken Cheung)
在企業及投資銀行從事外匯及宏觀分析工作超過12年，曾任職首席亞洲外匯策略師，並定期接受本地及海外媒體訪問，包括Bloomberg、Reuters及CNBC，發表精闢獨到的匯市觀點。
Ken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取得學士及研究碩士學位，並在2012年獲得特許金融分析師(CFA)專業資格。
